菩提 
撰稿/寒冰 美加墨世界杯小组赛落幕，72场小组赛吸引超过460万球迷入场，接近1994年世界杯（242.8万）的2倍，甚至打破了保持32年的单届世界杯观众人数纪录。当然，这盛况空前热闹非凡，是由于大幅增多的比赛场次所致。因凡蒂诺只强调了总观众人数和门票收入纪录，但刻意忽略了另一个数据：本届小组赛数量是32年前的2倍，场均观众人数（6.4万）却比1994年的（6.75万）更少。
从某种角度，这种“虽然……但是”构成了这届世界杯扩军的内在逻辑。
扩军后小组赛比赛的竞技性，如赛前多数媒体预测有所下降。高达67%的出线概率，让以往事关出线的第3轮小组赛，出现更多无竞技意义的比赛以及疑似的默契比赛。以往小组赛的高质量强强对抗，本届世界杯也不多见。但是，这本来就不是扩军的最直接目标，扩军的战略意义——提高世界杯的全球覆盖率和影响力——全面达成的情况下，小组赛阶段的狂欢性或者“娱乐性”本来就是必然附带的伴生属性。更何况，赛制改变后，翻了一番的淘汰赛，才会是足球竞技性的终极体现，32道硬菜，够不够？
扩军为世界杯带来了更多世界排名更低的球队，2022年世界杯世界排名32位以上的球队25支，32位以下7支，48位以下仅3支，占全部参赛队9.4%，最低排名61位（加纳）。本届世界杯排名32位以上球队仅增加3支（28支），增幅（12%）远低于球队总数（50%）。48位以下球队12支，占全部参赛队25%，最低排名85位（新西兰）。扩军更多体现在“向下兼容”的扩张性，而不是降低排名更高强队的缺席率。
小组赛被淘汰的16支球队，大多数是扩军受益者，多数分布在传统弱势的亚洲、中北美和大洋洲。4支世界杯新军除了佛得角，其余3支（库拉索、约旦、乌兹别克斯坦）均被淘汰；参赛48队世界排名靠后的16支球队，有10支被淘汰。排名垫底的新西兰（85位）、海地（83位）和库拉索（82位）全部被淘汰。而以较低排名晋级的加纳（73位）、南非（60位）、民主刚果（46位）是非洲传统劲旅，排名并不代表真实的实力。显示出世界杯扩军在竞技意义上，依然基本维持着传统的实力格局。说白了，扩军扩了热闹，但没坏“豪强们”的事，皆大欢喜。
中北美洲实力最强的3个东道主全部出线，通过预选赛入围的3队全部被淘汰。4年前32队版卡塔尔世界杯4支中北美球队2支进入16强。亚洲9支参赛队仅日本、澳大利亚晋级，淘汰率高达77.8%。4年前32队版卡塔尔世界杯6支亚洲队参赛，都还有日韩澳3队晋级16强，扩军并未带给弱势大洲更多的出线队。扩军后中北美和亚洲球队的高淘汰率，证明两大洲一流与二流球队实力差距完全不会因扩军而改变。
对于享受到扩军红利的大多数球队而言，小组赛3场比赛和参赛奖金，就是实实在在的世界杯红利。能参与世界足球的狂欢，本身就是最大的价值。再苛求他们更上层楼，在概率学上不合理，在“道德”上也不合理。
扩军扩大了世界杯的全球覆盖度，以缺席世界杯12年为节点，本届世界杯增加了多达18支“新面孔”球队，最终9支小组赛被淘汰，概率合理也符合足球实力代际起伏的规律。唯一无法改变的事实是，相比32队时代，世界杯小组赛的强强对抗比赛更少，大比分比赛更多。传统强队提前一轮出线概率更高，更多末轮比赛成为强队轮换的低竞技性比赛。
4年前13支欧洲参赛队排名全部在32位以上，最低26位。本届世界杯16支欧洲球队仅12支排名32位以上，4支排名32位以下，最低排名64位。16支欧洲队13支晋级32强，出线率81.2%。6支南美参赛队5支晋级32强，出线率83.3%。唯一出局的乌拉圭，还是因门将3场比赛3次失误丢球的极小概率意外。欧洲与南美球队的低淘汰率，表明扩军降低了欧美强队出线难度。
小组赛含金量的稀释，直接体现在顶级强队出线难度降低。4年前7支传统豪门种子队和A组非种子队的荷兰队，前两轮连胜只有法国、巴西和葡萄牙3队，种子队比利时小组赛出局。4年后的美加墨世界杯小组赛，多达7支球队开局连胜且提前一轮出线。此外因8个成绩最好的小组第三出线，第2轮战罢拿到4分的加拿大、瑞士、巴西、摩洛哥、荷兰、日本、埃及、西班牙、奥地利、葡萄牙、英格兰、加纳等球队都事实上已提前出线。如此大规模的出线球队，让第三轮小组赛的大量比赛变成战意不足的低战略比赛。
小组赛因顶级球队被分流在各组，小组赛阶段的强强对抗比赛明显减少。本届世界杯小组赛，世界排名前20位球队之间的比赛，只占全部比赛数量的不足10%。其中仅有1场世界冠军之间的较量，传统8大争冠热门之间零交手。
世界杯小组赛含金量被“稀释”，还体现在强弱分明的大比分比赛数量明显增加。美加墨世界杯72场小组赛，单场单方攻入4球及以上的比赛多达15场，占比20.8%。4年前世界杯48场小组赛，单场单方攻入4球及以上比赛仅5场，同比增长了2倍。
但这一切数据和场面上的“狂欢”性，在小组赛结束后就将戛然而止，新增的1/16决赛，带来了比过去多出的16场淘汰赛，这种拳拳到肉场场死磕的生死大战，才是扩军之后竞技层面的核心地带，未来还有32场比赛，场场都是淘汰赛，比32强时代多出一倍的生死大战，你准备好了吗？
参赛名额翻倍的非洲，10支参赛队仅有突尼斯因实力不济兼内讧被淘汰，另外9支全部晋级32强，出线率高达90%。9支出线队仅南非、埃及留洋和归化球员数量较少，其余7支球队包括最大黑马佛得角，几乎都靠效力欧洲主流联赛的归化和留洋球员撑起战绩。不仅非洲，中北美的库拉索、海地，亚洲的伊拉克、卡塔尔、澳大利亚，大洋洲的新西兰等，也都是靠欧洲归化和在欧洲效力的留洋球员吃到世界杯红利。
本届世界杯，在欧洲效力的球员多达853人，占比68.5%。虽然占比低于2022年世界杯（72.6%），但人数净增加250人，比其他五大洲联赛净增加球员总和还要多83人。32强球队除了13支欧洲球队，其余19支非欧洲球队拥有多达299名旅欧球员，占全部世界杯欧洲联赛球员的35%。其中科特迪瓦（25人）、民主刚果和加纳（24人）、日本/塞内加尔/佛得角（23人）、阿根廷（19人）、阿尔及利亚（19人）、澳大利亚（16人），旅欧球员都超过全队总人数的半数以上。队史首次进入淘汰赛的科特迪瓦、民主刚果、佛得角，都受惠于欧洲联赛球员“过剩产能”的释放。
随着这届世界杯旅欧球员占主体的大多数后进球队的成功，未来世界杯的归化潮以及旅欧潮，特别是从欧洲联赛归化球员必然愈演愈烈。欧洲足球人才的“过剩产能”，也将因此得到更大的释放。这个意义上，传统足球弱势大洲的球队，如果跟不上这个潮流，短期内恐怕在竞争中仍将处于绝对的下风。
国际足联的初衷是通过扩军，扶持足球弱势国家和地区的青训，以及提升基础设施质量，但至少从短期反倒让欧洲足球成为实质上的最大受益者。欧洲足球联赛对世界杯的影响，也很可能将因此变得越来越大。毕竟青训并非朝夕之功，但批量归化欧洲联赛球员是可以速成的捷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