足球是和平时期的“战争”,但谁能想到,真有人把炸药搬到了世界杯的赛场外。
全世界的球迷都在狂欢,但墨西哥城的街头却是一副“兵临城下”的肃杀景象:防暴警察的盾牌墙、催泪瓦斯的白烟、被推倒的球星雕像、以及将市中心围得水泄不通的金属拒马。
欢迎来到真实的墨西哥。
在这里,足球是信仰,但活下去,是一场战争。
当地时间6月9日,墨西哥警方拦截了一辆满载示威者的大巴,这辆本来要开往抗议现场的车,被查获出藏有足足一整箱、59枚带有引信的自制管状炸弹!
你敢信吗?59枚炸弹。
带着这些足以制造大规模伤亡的致命武器,去一个即将涌入550万全世界游客的世界杯主办城市。这说明了什么?这说明墨西哥的社会内部矛盾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。
这帮示威者们,已经不在乎什么大局为重,不在乎什么国家形象了,他们就是要在这场全球最大的派对上狠狠的掀翻桌子,让所有人都吃不下去这顿饭。
很多人可能不理解:
墨西哥人不是号称全世界最狂热的球迷吗?足球在墨西哥简直就是一种超越生死的精神图腾,他们为什么要在自己的家门口、在全世界的注视下,去搞砸他们最热爱的盛大赛事?
这次激烈抗议的主力军,成分其实非常复杂,几乎涵盖了墨西哥社会最底层的各个切面。
首先冲在最前面的,是墨西哥全国教育工作者协调会,也就是他们的教师工会(CNTE)。
在绝大多数国家,教师都是一个受人尊重的体面职业,但在墨西哥,一个底层的公立学校教师,一个月的工资大概只有8000到14000比索,搁墨西哥城这种地方日子过得紧巴巴的。
于是,一些激进派走上街头,要求工资提高100%,并废除备受争议的养老金改革。
但墨西哥政府呢?
只是说财政紧张,只能给涨10%。
激进派一听就炸了:
你说财政紧张,那你哪儿来的钱翻新阿兹特克体育场?
哪儿来的钱去“伺候”国际足联的那帮大老爷们?
于是,在世界杯开幕前,成千上万的教师从全国各地涌入墨西哥城。
他们直接在市中心的宪法广场“安营扎寨”,搭起了绵延十几个街区的帐篷城。他们推倒了市中心改革大道上那些为了世界杯竖起来的球星雕像,并警告说:
“如果没有解决方案,事情就不会有进展。”
要知道,国际足联原本计划在宪法广场上,搞一个能容纳55000人的超级球迷狂欢节,结果硬生生被逼得取消了志愿者培训和相关活动。
但墨西哥教师的愤怒,还只是这场大风暴的冰山一角。
抗议者中,还有一些手里举着蜡烛和褪色照片、在黑夜中向着体育场游行的母亲们。
照片上,是她们凭空消失的孩子。
你可能很难想象,在过去的20年里,因为毒品卡特尔的猖獗和黑帮暴力,墨西哥有超过13万人离奇失踪。这相当于把一个中型城市的人口直接从地球上抹掉,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
这其中,就包括2014年,震惊世界的阿约齐纳帕师范学院-43名大学生失踪案。当年,这43个年轻人在去参加抗议活动的路上,随后遭当地警方攻击,从此失踪。
为了迎接这次世界杯,墨西哥政府花了大价钱粉饰太平,他们雇人把城市里的桥梁刷成鲜艳的紫色,在街头巷尾种满代表喜庆的金盏花,到处贴着可爱的墨西哥钝口螈海报。
但在这些寻亲家属的眼里,这种表面上的繁荣简直就是一种巨大的、带血的讽刺。
当所有这些常年被无视的愤怒汇聚在一起;
6月11日的阿兹特克体育场外,彻底成了一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。
比赛开始前,大约200名蒙面黑衣人,从800多人的抗议队伍中脱离出来,直接向体育场的8号门发起了冲击。他们像疯了一样向防暴警察投掷砖块、金属护栏和燃烧瓶。
现场火光冲天,多名警察被打伤倒地,数十人被当场逮捕。
一墙之隔,里面是歌舞升平的国际盛会;
外面,是充满血腥味的城市巷战。
面对这种失控的局面,墨西哥总统——克劳迪娅·辛鲍姆,是怎么回应的呢?
她甚至都没有去现场看这场举世瞩目的开幕式;
而是把自己的VIP门票,送给了一位在颠球比赛中获胜的21岁原住民女孩。
她在新闻发布会上轻描淡写的表示,这些抗议者不过是政治反对派的工具,目的就是为了在世界杯期间让政府难堪。她说:“我们不会中了他们的挑衅圈套。”
这就是西方高位者的经典逻辑。
在他们眼里,似乎所有的苦难、所有的愤怒、所有的流血,都不过是政治博弈的筹码。只要把问题定性为“反对派的阴谋”,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忽略掉那些真正绝望的诉求。
但如果我们跳出西方政客那种冷冰冰的视角,站在历史和人性的高度去审视这件事,你会发现,这场围绕世界杯的冲突,其本质是一场极其残酷、且毫无退路的阶级对抗。
为什么这群人非要挑世界杯的时候闹事?
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会影响自己国家的经济收入吗?
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会让墨西哥在全世界面前丢脸吗?
他们当然知道。
但在他们看来,这是自己唯一能被世界听见的机会。在这个世界上,有一种极其悲哀的现实叫做“弱者的哀嚎”,只有在砸碎了富人的名贵花瓶时,才会被人听见。
在平时,这些拿着微薄薪水的墨西哥教师、这些在乱葬坑里绝望刨土的母亲、这些在公路上随时可能被爆头的司机,他们是完全隐形的。
墨西哥政府看不见他们,精英阶层懒得搭理他们,国际媒体更不会把镜头对准他们。
他们就像是这个国家华丽长袍底下,那些见不得光的虱子。
但是,当世界杯来了,当数百万国际游客带着大把的美元涌入,当全球几百家媒体的长枪短炮架在墨西哥城的街头时,游戏规则变了。
墨西哥政府迫切的需要向世界展示一个现代、繁荣、安全的国际大都市形象。
他们太需要这块遮羞布了。
于是,抗议者们抓住了这个“软肋”。
他们知道,这一个多月的世界杯赛程,是墨西哥政府最在乎面子的时候,
这也是他们自己手里唯一的一张底牌。
据墨西哥足协预计,这届世界杯将为当地的酒店、餐厅和体育场馆带来至少30亿美元的巨额收入。听起来很美好对吧?国家赚钱了,经济发展了。
但这30亿美元,最后究竟会落进谁的口袋?
大概率,会在国际足联的权贵、顶级财阀、垄断酒店业的大资本家之间内部流转。
而留给当地底层百姓的是什么?
是主干道被封锁带来的交通瘫痪;
是为了迎接游客而极度膨胀的物价;
是无处不在、随时准备对他们挥舞警棍的防暴警察。
盛宴是富人的,买单的却是穷人。古罗马统治者用“面包与马戏”来麻痹底层,而在今天的墨西哥,墨西哥底层连面包都没有了,权贵们却还要逼着他们为这场昂贵的马戏鼓掌。
很多远在天边、舒舒服服坐在空调房里看球的球迷可能会抱怨:“体育就是体育,别把政治和社会的烂摊子扯进来行不行?我们只想好好看场球,你们闹什么闹?”
这种想法很正常,但也很奢侈。
当你拥有一个安稳的生活,不用担心走在街上被绑架,不用担心自己的家人朋友“离奇失踪”时,你当然可以把足球当成纯粹的娱乐。但对于那些连明天能否活下去都不知道的人来说,当生存的权利都被无情剥夺时,要求他们保持体面顾全大局,本身就是一种带着残忍的傲慢。
世界杯的狂欢总会有结束的一天。
等到7月19日决赛的终场哨声吹响,大力神杯被举起,大批的游客会带着购买的纪念品登上返程的飞机。国际足联的高官们会乘坐私人飞机,带着巨额的利润心满意足地离开。
阿兹特克体育场那耀眼的探照灯光,也会随之熄灭。
对于世界来说,这只是一届精彩的体育赛事完美落幕了。
但对于墨西哥城街头的那些抗议者来说,属于他们的那场残酷比赛,却永远没有终场哨。
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,那位在街头挨了催泪瓦斯的老师,依然要面对那份连房租都交不起的工资单;那位卡车司机,依然要在每一次出车前,向上帝祈祷自己今天不要死在黑帮的枪下;
而那些满头白发的母亲,依然会举着那张已经发黄的照片,走在曾经铺满世界杯海报的街道上,继续在茫茫人海中,寻找她们永远停留在昨天的孩子。
